执着的赌博
OPhone的很多细节都是在赌博,梁军承认。
梁军的生活几乎被O1占据了。他使用的是O1手机,这些手机可能随时都换成更新的版本。他的钱包里随时都装着一张写满各种命令以及方法的纸,上边记着如何在手机中捕捉所发现的O1的问题。有时,即便是中午休息,他都需要利用午餐会的方式与其他工程师进行沟通。
显然,O1因为其使用的是中国移动自主开发的OPhone平台而备受瞩目。梁军要面临的压力不仅来自联想移动,还有中国移动,以及外界的期待。就算是中国移动董事长王建宙也可能随时反馈给他关于O1的问题。
王建宙大概从四个月前开始试用O1。一次,他在用O1跟客户通电话时,发现手机总是出现回声。王建宙立刻把问题反映给中国移动研究院院长黄晓庆,又由黄转达给梁军。要知道,在OPhone上出现任何问题,对于黄晓庆和梁军来说都可能将面临一场艰难繁复的工作。
客观上看,中国移动研究院与联想移动的初衷难免出现不同。前者更倾向于新技术的提出,尽可能的体现OPhone操作系统的前瞻性。而对于联想移动来说,他们的首要任务还是要能够确保手机在销售上的吸引力,这就说明,从通话的音质,到不同尺寸的图片显示在屏幕上是否会变形,再到手机电池到底需要多少毫安,联想移动都必须考虑周全。
一般来说,手机的工业设计需要1个月的时间,而OPhone则花了联想工业设计团队将近5个月的时间。这在整个手机的研发和制作过程中占据了三分之一,几乎是耗时最长的一个环节。是什么让OPhone的工业设计用了五倍于以往的时间?
联想移动正式启动OPhone项目,是2008年4月上旬。不久之后,他们就拿出了4、5个设计方案。多少出乎意料,中国移动给出的反馈意见中,没有太多具体建议,却更像一个标准的设定:要有震撼力。
为此,工业设计团队负责人全兴(化名)专门给团队买了一台3G版iPhone,试图通过分析iPhone来找到一些可以为联想所借鉴的东西,包括其形态、表面处理方式、甚至每个细节的处理方式。
足足用了3天的时间,他们将iPhone设计上的优缺点逐一列出来。其优点在于,整部手机的设计很简洁,侧面采用曲面的方式让人操作起来感觉非常舒适。但让他们觉得仍有改进空间的是,这个极简的设计使iPhone的正面在黑屏状态下显得有些单调所以,iPhone的宣传图片普遍采用了手机显示屏被点亮的状态。
在联想将样机拿给中国移动看时,他们认为机器从侧面看略显厚重。于是,全兴的团队以及移动研究院的刘超针对产品的侧面和曲面进行了调整。当时的手机整个侧面都是电镀圈。这种反光的材质从视觉上容易增加手机的厚度。之后联想将一条黑色的夹层添加进去,这样会让整个侧面看上去更尖,机身也随之更薄。然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在内部的沟通中,麻烦似乎更大。不同的部门有不同的原则,在殊途同归的过程中,沟通成本不得不上升。对于一款手机来说,其内部结构和外部设计必须很好的契合才能做出一部完美的手机。这需要工业设计部门与结构部门进行无缝沟通。
而结构部门在考虑外观时,会第一时间想到操作的可实现性,包括手机的内部空间是否会受到压迫。如果一个手机的曲面设计同时也缩小了内部空间的话,这种问题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而工业设计认为,手机的外观是第一位的,很多东西几乎无法妥协。
在这种头脑风暴中,两个部门最大的分歧发生在O1正面的镜片尺寸问题上。
O1显示屏的边框与正面整个镜片边框之间必须存在一定的富余空间,因为触控屏幕的触点反应必须由一些线路的传输来完成,而这些线路就要依靠这个富余空间而存在。矛盾在于,如果保证屏幕够大,而且富余空间也够大的话,必然会影响整机尺寸。但主打轻便、轻薄的O1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设计。
事实上,全兴开始拿给结构团队的手机在尺寸上比最后版本的尺寸要窄零点几毫米。但是,由于结构团队认为空间不够,他们要求全兴加宽镜面。当时已经是2008年9月,正处于O1的后期优化阶段。时间紧迫成为了又一个重大压力。全兴就此问题与结构部的项目经理以及结构主设计师沟通时,甚至一度有些激动地表示一定要坚持外观效果,手机只能保持原状。毕竟,镜片变宽之后,周边的曲面就会发生变化。这对手机的外观是有一定影响的。
在双方都不肯妥协的情况下,结构部门从台湾和韩国请来了做屏幕元机件的厂商,希望他们能够在技术层面上来帮助O1尽可能地缩小屏幕尺寸。最终,结构部门以及工业设计部门都做了妥协,工业设计在尺寸上进行了不足一毫米的微调,好在肉眼是看不出这些调整的。
无论是移动研究院研究OPhone,还是联想移动研究O1,在任何一方面的反复考究,都折射着他们对于OPhone的战战兢兢。很多用户跟我们说,诺基亚、三星、多普达不同公司的手机有不同的优点,为什么不能把它们集合到一起呢?这就是OPhone希望达到的。中国移动集团总裁王建宙对《环球企业家》说。
2月,联想同厦华签约合资成立手机公司。两个月后,联想移动正式挂牌营业
6月,六款联想品牌手机问世
7月,联想厦华(厦门)移动通信科技有限公司更名为联想移动通信科技有限公司
10月,联想移动把原在北京的营销中心、产品部一并移师厦门
4月,联想发布2004年战略,希望在当年达到4%至6%市场份额。这一年,联想移动率先从彩屏手机切换至拍照多媒体手机为主,销量已升至250万部
1月,联想手机市场份额首次进入国内前10名
4月,联想移动提出SPEED的战略,力争成为一流手机厂商
10月,联想手机市场份额成功进入中国手机市场前四强,排在诺基亚、摩托罗拉和三星之后,国产手机厂商第一
12月,联想收购厦华剩余股份,联想移动成为联想集团全资子公司
4月,联想移动召开战略发布会,将该年定义为超越之年,希望联想移动的市场份额可以超过10%。同月,联想移动正式被纳入中国移动2006年定制合作伙伴。其当年4至6月的盈利为6860万人民币,这已经是连续四季实现大幅盈利
第三季度,受到诺基亚、三星等大牌手机以及低价手机的排挤,联想移动销售额同比下滑31%,仅占集团总销售额的2%
4月, 联想移动提出创领中国风尚的新战略,并第一次邀请明星为其手机代言,台湾明星大小S成为联想移动粉时尚S系列手机形象大使
4月,联想移动以一家独立运营的公司身份再次亮相,前联想集团全球台式业务高级副总裁吕岩担任总经理。新联想移动的目标是要打造国内第一手机品牌,打造与国际一线品牌竞争的实力。几乎与此同时,中移动自主平台的手机OPhone也开始启动
1月,联想集团宣布将1亿美元的价格,将联想移动出售给以弘毅投资为首的多家私募基金。总经理刘志军离职
2009年9月16日,联想移动将发布被命名为O1的中移动OPhone平台手机
一个足够说明问题的例子是,在最初的半年时间,人们用了很多时间讨论某一个功能应该用哪种颜色这样重要但细碎的问题,但时间长了,逐渐发现,标准不统一的前提下,每种说法都可能是对的,但结果就不够令人满意特别是,考虑到未来OPhone将以开放平台方式呈现,难道要跟第三方开发者无休止的讨论?
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首要的工作并非具体某个细节的优雅与否,而是拿出一套完整的设计风格指南。至今,这份从头撰写的文件已经有100多页,其中明确的注明了在手机界面中,图标该用哪种三维的表达效果、手机指示灯在不同情况下该如何闪烁??
如果说UI还只是一个美观与否的问题,那么更关键的问题在于,黄晓庆真的有能力迅速打造出一支团队在Android的基础上做出一个移动操作系统吗?
换句话说,在中移动研究院有限的资源投入下,黄晓庆究竟能做多少?毕竟,作为一个非盈利性组织,即使研究院有能力打造平台,也无法为平台的搭载者提供维护和升级的工作。
这个问题被创造性的解决了。既然中移动不可能无止境的扩大队伍,不如在体制之外专门设立一家公司,以风险投资的方式为其取得最初的成长空间,长期为其找到盈利方式。
这家公司叫播思。在《环球企业家》对其高层专访前,它几乎从未与媒体打过交道。中国移动是技术的开发,播思则是其幕后的核心开发者,它承担了绝大部分OPhone的开发任务。其CEO是前UT斯达康CTO陈锡源,CTO是曾经摩托罗拉EzX手机平台的创始人饶宏。前者是黄晓庆以CTO身份离开UT斯达康后的继任者,后者曾是在中国为数不多的手机平台的主导者,在中国热销的摩托罗拉明就是基于这一平台。
即使拥有中移动的支持和一个黄金团队,这家正式成立于2007年7月的公司仍是生来就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用饶宏的话说:希望做的是与诺基亚和苹果竞争的产品,但资源和经验远远没法比。而且,播思CEO陈锡源并不讳言:至少在成立之初的前三年,不会产生一分钱的利润。据称,播思在2008年亏损了五六千万元人民币,预计它在2009年的亏损规模与此相当。迄今它共融资2500万美元。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难以下手的工作。当传统手机巨头开发一套操作系统时,它们已经有一套成熟的用户调查系统以及硬件参考系统,但播思在创立之初称得上一无所有。它必须自己先开发一套参考硬件,这就意味着,在开始研发软件系统前,它必须先凑齐软件、硬件以及了解无线协议的各种人才。用了半年时间一个在很多移动公司看来惊人的速度播思做出来一个可以搭载OPhone平台的参考手机。随后就是进入漫长的软件开发期,直到2008年12月,播思终于完成了OPhone的1.0版。
即使仍有太多事情有待完善,但这已经是一个重要的信心拐点。2009年3月,当王建宙在巴塞罗那GSMA全球大会上,第一次高调宣布中国移动要做OPhone操作系统,这个项目终于进入到不会半途而废的状态。
除了系统的研发,播思还承担着另一个使命:为OPhone平台找到合适的硬件载体。当然,最理想的合作方是全球市场份额第一的诺基亚,但这暂时并不可能。排名市场第二的三星怎么样?
陈锡源早在2008年初就亲自到韩国拜访三星和LG,试图说服他们成为OPhone的终端合作厂商。三星当时出动了20多人共同参加会议,在陈讲述完OPhone之后,三星的工作人员巧妙地招呼大家去用餐,似乎并没有兴趣。
这样的态度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三星此前并未听说过播思这个公司,也并不清楚中国移动对于OPhone的态度到底如何。更何况,作为一贯严谨的韩国企业,三星自然而然地希望,如果三星做OPhone手机的话,播思至少要有200人来专门接口三星。而那时,播思公司上下一共也才有200人左右。
相比之下,电脑产业巨头戴尔与播思的签约就顺畅得多:戴尔的消费者业务部门负责人罗恩加里克斯曾是摩托罗拉执行副总裁,饶宏与其相当熟悉,三封邮件过后双方就达成了意向。